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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在明:母校给了我们一生受用的品德和知识

来源: 时间:2021-03-18

【编者按】张在明,1942年7月生,1960年9月考入北京工业大学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1965年毕业后一直从事工程勘察和岩土工程实践与工程应用研究,2009年12月在北京逝世,享年67岁。他是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工程勘察大师、首都劳动奖章获得者、北京市有突出贡献专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我国工程勘察与岩土工程界著名专家。他的身上浸润着北工大的质朴性格,散发着北工大人的笃定气质。为国家建设作出贡献的同时,他始终不忘回报自己的母校,重返校园,为北工大的建设尽心尽力,作出了卓越的贡献。选摘此文,以表思念,斯人已逝,音容宛在,名垂青史,精神永存!

“我是北京工业大学6043班的毕业生。1960年入学,那时的土木建筑系排行是六系,我在三班。五年的学习和生活仍然历历在目,猛然回首,离开母校已经整整四十年了!不能不令人感慨青丝成雪。”

难忘的大学经历

在人的一生中,大学的一段经历,充其量只能占到十几分之一,但是这段生活对人生历程的影响却是不可忽视的。因为正是在这段时间,你积累了基本的科学和人文知识,从一个不识愁滋味的懵懂少年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的前途;正是这一段时间,你风华正茂,虽不谙天高地厚,却勇于指点江山;正是这一段时间,你的骨骼里积淀了足够的钙质,随时准备展翅高飞。而当这一段时间结束的时候,便是你事业真正的开始。所以在国外,把“毕业”说成是“commencement”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我们这一代的毕业生,经历了足够的“折腾”,同时也亲历了我们国家改革开放、蒸蒸日上的整个过程。每个人都有很多故事。像我自己,毕业以后,既在山岭河滩,身穿破棉袄,腰系大麻绳,开过各种钻机,也在美国和加拿大现代化的实验室里做过分析和研究;既有理想破灭的懊恼,也有不懈努力的激情。不管经历着什么样的艰难和困苦,我们的脑子里牢固铸就的概念始终是,祖国——母亲!北工大——母校!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时时像关注国家的每一点进步那样关注母校的“211”进程和开展的工作,由衷地为北工大今天的成绩骄傲和自豪。

我们入学的时候北工大刚刚建立。当时的北工大有几个特点:首先是学校新,设施不完备,一共有6栋建筑:1号-4号宿舍楼、食堂兼作礼堂,还有一栋教学楼。学校的医务室在4号宿舍楼,图书馆在2号宿舍楼。除此之外,举目四望,便是荒野。二是吃不饱。1960年至1962年是“困难时期”。第一天来,饭桌上是一菜一汤,使食不果腹的穷学生们一阵惊喜,不想从第二天开始,就剩下一汤了。同学们只好“劳逸结合”,晚上很早就躺在宿舍,精神会餐。三是师资新,当时的老师来源有新毕业的助教、外校和工程单位调来的教师和工程师,基本上没有教授。最后,生源也有特点,大部分是北京市高中毕业生,虽成绩不错,但家庭出身不好,很多学校贯彻阶级路线比较坚决不收的,但北工大接了;第二部分学生,当时叫“爱国华侨”,因为当时印尼排华而返回祖国的;第三部分是部队代为培养的。不同来源的学生,始终能够保持团结和友谊,用今天的话说,叫团队精神,直至今日。

全新的学校,不利因素如果用关键词来描述,那就是“困难”和“简陋”。困难还可以认为是中性词,简陋肯定是贬义词了。但是,我们今天要感谢这种困难和简陋。困难磨砺斗志,简陋激发创新。

在北工大学了两件事

我们在北工大主要学了两件事:一是做学问,二是做人。这两件事的学习,在五年中,互相渗透,潜移默化,造就了一代“北工大人”。

北工大就是在当时困难和简陋的条件下构建了完整的教学体系——基础课、技术基础课和专业课,使我们受到了完整的、几乎没有缺憾的大学教育。这个教育体系对我们的一生最重大的影响,就是给予我们严格的工程师训练,培养了我们工程师的品行、工程师的性格和工程师的思维。工程师最根本的品行是实事求是、扎实做人、扎实做事;工程师的性格是一丝不苟、兢兢业业,对历史负责;而工程师的思维则应该是“温故而创新”。

感谢母校 感谢老师

在我们回忆大学的收获时,总是情不自禁地和传道授业的老师联系起来。是我们的老师,用他们的辛勤和钻研,弥补了经验的不足,用他们的刻苦带动了我们的刻苦,用他们的敬业精神激励我们不懈地学习。

今天我想提到几位我的老师,借这个机会向他们,并向所有的任课老师表示我们这些年过花甲的学生们的感谢;也想用这些例子告诉年轻的同学们,大学的学习对你们的一生有多么重要。

比如高等数学,当时,不同专题由不同的老师来教。在我的印象里,他们都很认真,所以你觉得不能辜负他们的努力,学的东西印象也就很深。例如FFT——快速傅里叶变换,在后来的地震反应分析中应用;拉普拉斯方程,在渗流和非饱和渗流分析中应用;格林公式,在有限元的Gilkene解法中应用等等,受益一生。

再比如普通物理,老师讲授的力学、分子物理学和热力学、电学磁学、波动和声学,我的印象是都超过了当时大纲的要求,口试也比较难。虽然是最普通、最基本的物理,但是为我们奠定了工程师的物理基础。因为物理学不仅是一种工具,更是一种思维方法。在讲授麦克斯韦方程的时候,在讲授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的基本常识的时候,老师甚至让我们感到了物理之美,感觉到大学之所以为大学,和中学根本不同。没有受过大学教育的,或者没有认真学习的,可能不容易有这种体会。

我们的结构力学老师,讲授清楚。我今天依然记得压、剪,扭、弯这些基本的公式。当时讲的虚功方程和结构的力法和位移法,使我们在以后学习更为复杂的结构力学问题时,有了比较好的基础。材料力学和弹性力学的讲授,也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还记得混凝土结构老师在教授排架结构时,提出他自己的“牛腿”的设计方法,在今天看来,已经具备了有限单元法的概念和雏形,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因为干了同一行,我特别要提到教我们土力学和基础工程学的两位教授——叶于政教授和孙家乐教授。当时叶教授讲的课深入浅出,今天看来很多是属于研究生高等土力学课的知识。多少年以后,编写国家《高层建筑箱型基础与筏型基础技术规范》的一位专家,在写入叶果罗夫沉降计算公式时找不到出处,我把当时记的叶老师课的笔记复印给他,推导得严谨、分析得深入使他非常吃惊。孙老师是学工程地质的,但他一直在做地基与上部结构相互作用方面的研究,需要很多结构方面的理论和知识,我对他掌握结构理论的精深表示由衷的佩服。以后我干了这一行,也研究过类似的题目,后来在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加拿大萨斯喀彻温大学听了所有研究生的课,开展研究,以至后来自学当时的大学还没有设置的课程,如土的广义塑性力学、土的本构关系以及计算机的各种编程方法等,始终没有感到特别的困难,说明在学校奠定的基础十分重要。

还有很多例子,比如当时的教务主任樊恭烋教授亲自在当时食堂的二楼讲计算尺的应用,全国著名的结构专家朱兆雪教授带头讲大学都不太重视的房屋维修课,等等。

我在上面举了基础课和专业课的例子,是要说明:第一,不管你在专业方面将来如何发展,大学的基础至关重要;第二,要感谢老师,是他们的钻研精神、开阔思路,甚至人格的魅力,为枯燥的教材赋予生命、赋予灵魂、赋予活的价值。

大家也许记得朱自清教授写的《背影》,是他在即将开动的火车上看见父亲拖着一副臃肿的身体,在轨道上爬上爬下为自己买几个橘子的背影,这个背影是父子之爱的象征。我至今记得一个背影,那是一个夏天,叶于政教授教土力学课时背过脸写板书,我一抬头,看见湿透的衬衫整个儿贴在他背上的背影——一个使我永远不敢忘记、不会忘记的人民教师敬业的形象。叶老师已经去世多年了,我想代表我们那一代的学生向他表示深深的敬意。

大学之道,在于明德。母校给了我们一生受用的品德和知识,请接受您的学子们由衷的祝贺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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